江 关于"抒情"的东西前面贴了上半部分,长假期间把下半部分贴上来,给大家当作假日小品吧:
“不成熟的人总是渴望着他在母腹里独占的那个世界的安全与统一。他也总是对相对的成人世界怀着焦虑(或愤怒),在这个不相容世界里他犹如沧海之一粟。这就是为什么年轻人都是这样热烈的一元论者,绝对的使者;这就是为什么诗人要建造他个人的诗歌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年轻的革命者(他们的愤怒胜过了焦虑)要坚持从一个
单一的观念里锻造出一个绝对的新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容忍妥协折中,无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政治上,反抗的学生面对历史激烈地叫出要么一切、要么全无…”P.208
这也是抒情时代的基本境遇。而抒情态度则为克服这种境遇所带来的焦虑提供了最为切实的保证,它其实潜在地包涵着一种欲望:即同成人世界相对抗,否定、颠倒现存的秩序,在此岸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理想的乌托邦。这种从欲望换算而来的道德理想主义激情(或者说末世学的激情)在话语逻辑上则表达为话语/道德磁化现象。
"“你必须属于我,如果我想要,你就得死在刑架上”P.198
"“我在这里,他在另一边。你必须站在我这边,而不是站在中间。如果你同我在一块,你就得想我所想,做我所做。革命的命运和我的命运是完全一致的。谁反对革命就是反对我。如果我的敌人不是你的敌人,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P.244
"梦想即使现实…做现实主义者——没有不可能的事…让半心半意的人灭亡…我们决定永久地幸福…
正如昆德拉所言:“人类渴望一个善恶分明的世界,因为他有一个天生的不可扼制的愿望,就是要在他理解之前作出判断。…或者安娜"卡列尼娜是一个头脑狭隘的暴君的牺牲者,或者卡列宁是一个不道德的女人的牺牲者;或者K是被不公正的法庭毁灭的无辜人,或者法庭代表了神圣的正义,而K是有罪的”⑨也许道德磁化是人类先验的情感倾向(宗教与意识形态就建立在这种倾向之上。)经过道德磁化的日常话语或者在不知不觉中被拆除了语境限制或者被道德磁场引向两极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和张力。尽管它以一种预先判断的形式来通过判决(上文我们就论述过抒情化语言所指失落,始终滞留于能指状态,在发生指涉关系时,话语往往返回自身),但是人们往往无法注意到这种语言巫术的存在,因为通过抒情的魔力,一切陈述都变成了真理,只要这些陈述是依靠诗化的道德理想主义激情的力量。而且巫术语言的使用者在使用语言巫术制造出一个个神话的同时,自身主体性思维也不断地走向色谱化。
“他并不是因为爱情对他无足轻重才使他的女友面临危险——恰恰相反,他想实现一个人们会比以前更加相爱的世界。是的,事情正是如此。雅罗米尔使他情人的安全遭受危险,正是因为他爱她胜过其他男人爱他们的女人;正是因为他知道,爱情和洋溢着纯洁感情的光明的新世界是怎么一回事”雅罗米尔不知不觉中被自身使用的语言巫术所遮蔽,他制造的语言神话反过来摄住了他的目光,成为他感觉世界和把握世界的方式,这种神话一面赋予事物以假想的意义形态,一面事物均被体验为与此神话相一致的范围内。这神话也使雅罗米尔在成为一个无情的告发者而让他的女友无辜地身陷囹圄的时刻,依旧感到了一种崇高的悲剧意味,他似乎觉得是在以自身有限的感性生命去担当和完成着某种神圣的绝对价值的显现,然而他没有看到伪价值形态对绝对价值的僭替已把他的价值自居的神圣行动导向了深渊。
人要超越当下生存,要赋予自身存在以真实的意义,就必须同一个神圣的价值根据相联系,但是道德救赎的神圣起点往往会导向人的意志力的失控和无意义的悲剧。难道这是无法超越的悖论吗?昆德拉在《边境》中写道:“个人只要一不小心,一不小心越过了界限,就进入了一个一切事物——诸如爱、信念、信仰、历史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地方”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也许悖论并不存在。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在道德理想与行为操作之间设定一个合理的边际界限。神圣作为绝对的价值根据是不能被表达与实践的,神圣一旦由来自彼岸的暗示变作此岸的行动规划,那么灾难的降临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受到乌托邦声音的迷惑,他们拼命挤进天堂的大门,但当大门在身后怦然关上之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是在地狱里”(《玩笑》序)因此神圣在一切事物中显形,但它注定不能被理解和思考,它的存在仅仅意味着对于此岸有限性的永恒否定。对神圣的仰望和终极关注是诗学应该承负的使命,属于超验的领域必须同具体行为的经验性操作相绝缘,人作为人走向神圣并不是走向神圣而就是神圣本身。神圣就是永远走在朝圣的途中,在朝圣的途中领会自身,向着存在本真地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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